百名北京中学生走进郑州东赵遗址体验考古,在东赵村追溯夏的源头

6日,来自北京中学的180名中学生来到河南郑州东赵遗址区,参加东赵现场公众考古体验活动。学生们现场聆听考古专家考古知识讲解,体验考古发掘、勘探乐趣,观摩了解东赵遗址出土遗物,感知中原腹心地区早期国家形成与发展。

北大每年有多支师生队伍在野外工作,做地质勘探、古生物考古、人类遗迹考古。记者近日来到2014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工地——东赵村遗址,探访最新考古成果,记录考古队的生活。

在遗址发掘现场,考古专家向学生们介绍了考古发掘情况、分析了地层,分享了考古知识,讲解了考古发掘技术手段、重要收获及意义,以及如何握拿手铲,使同学们亲身体验考古工作的勘探发掘。

上世纪末,国家启动“夏商周断代工程”,为中国古代文明探源纪年。时任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院长的李伯谦担任首席科学家。近20年过去了,李伯谦的学生——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雷兴山,在导师年少时捡过陶片的黄土地上,发现了夏文化的新线索。雷兴山和他的团队,在东赵村倾注了数年心血。2015年4月,2014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揭晓,东赵遗址榜上有名。东赵村,这部夏文化的精彩画卷,随即舒展在世人面前。

在亲身体验考古发掘环节中,同学们按组别进行,他们小心握着考古手铲,在老师的指导下与先秦时期遗址进行了近距离接触,感受自己发掘文物的乐趣。

从东赵走近神秘夏文化

北京中学七年级四班学生何佳琪,是该校“考古社”的一员,对考古非常感兴趣的她此次能够亲身体验考古,这让她觉得自己非常幸运。通过聆听老师讲解以及亲身体验,她告诉记者,这样的体会她觉得更真实。

1959年,偃师二里头遗址的发现拉开了夏文化探索的序幕,但相关考古遗存在数量上总体较少。有关“夏究竟是不是国家”的争论至今悬而未决,夏文化的考古遗存也因此备受关注。

她说,在书本学过一些知识以后,走出学校,来到现场去体会,不仅加深了印象,还学到更多书本上看不到的内容,这是把读“纸书”变成读“地书”,希望以后还能够有机会参与到这样的活动中。

夏商周三代,是中国古代文明由兴起到形成自身特点的重要历史时期,东赵遗址正处于夏商文化分布的核心区域。

该校七年级学生邓子超,用“震撼”一词向记者表达他亲临考古现场后的感觉。他称,自己通过这次的体验活动才真正对考古工作有了一些了解,同时也对国家的历史和文化传承有了新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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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中学党支部副书记文娟现场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这样的活动,能让学生近距离感知祖先的智慧,让文物“活”起来。通过浅显易懂的介绍,学生们了解到了考古工作的基本原理,感知河南悠久灿烂的历史文化遗产,激发学生热爱文物、保护文物的兴趣,以及传承文化遗产的兴趣。

 

东赵遗址是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与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为开展“中原腹心地区早期国家形成与发展”研究课题的联合发掘项目,经过近四年考古工作,取得了一系列重大考古收获,发现了大、中、小三座先秦时期城址,这三座城址“叠罗汉”一样发现于遗址中心,造就了考古史上一大奇观,荣获2014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考古工地现场

同时,东赵遗址三座先秦时期城址集中发现,在中原地区同类遗址中甚为罕见,为郑州地区夏商周时期的区域聚落形态与政治地理结构研究提供了详实的新材料,具有重大学术价值。(来源:中国新闻网)

东赵村不大,考古氛围却很浓:向东有郑州商城遗址,向北有大师姑城遗址,东北有小双桥遗址,往西还有荥阳关帝庙商代晚期遗址。著名考古学家李伯谦就是从这个村子走出来的。

自2012年至今,为探讨“中原腹心地区早期国家的形成与发展”这一重大学术课题,由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与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联合组成考古队,持续对东赵遗址进行了大规模的田野工作,并确认了东赵遗址有龙山至商末周初完整连续的文化遗存。

经过三年的挖掘勘探工作,目前确定的遗址面积约有100万平方米,其中嵌套着大中小三座城址,“大城”初步判定是东周时期的,面积为100万平方米。“中城”是一座二里头时期的城址,面积为9万平方米,经推测,它是我国迄今发现的二里头文化早期城址(夏晚期)中面积最大的。“小城”是嵩山以北发现的第一座确认的新砦期城址(介于龙山文化和夏文化之间)。这大、中、小三座古城遗址延续时间长,年代序列相对完整,为进一步厘清夏商时期的时空关系提供了重要证据。

考古队在遗址中还清理出包括城墙、城壕、大型夯土建筑基址、灰坑、窖穴、水井等在内的近500个遗迹,出土了丰富的陶器、石器、骨器等夏、商、西周时期文化遗物,为郑州西北的区域聚落研究提供了新的历史依据,也为探寻我国早期国家的形成与发展提供了新的佐证。

2015年4月9日,2014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评选结果揭晓,由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和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合作发掘的河南郑州东赵遗址入选,位列十大发现第二名。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评选活动自1990年举办以来,北大共有23个项目获此殊荣,位居国内高校之首。

三城记

考古工地上,一个个探方整齐排列,探坑侧面有不同的地层标记,考古队员们拿着手铲在上面敲敲挖挖。在普通人看来,这厚厚的黄土夯层怎样也难以和神秘的夏文化相联系。雷兴山说:“历史学家翻史书,通过文字去解读,我们研究的东西在外人看来是土,其实是‘无字天书’。”

说话间,雷兴山拿着手铲下了探坑。“每一次人类活动留下的土都不一样,考古第一步就要分出不同的单元。”他指着坑侧面的标记线说:“这两个地方土质土色不一样,差别很明显。这就有了不同单元,然后要判断年代,谁早谁晚。通过沟的边界可以判断出一个单元被另一个单元挖破了,那么被挖破的年代就早。”

知道了有几页书和每页书的年代后就要思考“无字天书”的内容。整齐地摆放着较完整的人骨架和祭祀用品的是墓坑;垃圾坑中往往有各种杂物;底面坚硬、边缘有淤土的一般为蓄水池。雷兴山解释道:“这个地方是夏代早期挖个垃圾坑,商代前期再挖个水井,战国中期又挖了个墓。”

受土地平整影响,东赵小城城墙仅存有基槽部分,墙体破坏殆尽,城壕尚大多存在,小城东北角被现代取土全部破坏,三处解剖沟城墙基槽均被二里头一期沟打破,可以判断小城于二里头一期时废弃。同时,在小城东墙基槽内发现的陶器均为龙山晚期,而在南墙与北墙基槽内包含有较多的新砦期陶片,与小城同期的壕沟内出土陶片均为新砦期,这些证据将小城始建年代指向新砦期。

1979年新密市刘寨镇新砦村考古人员发掘出了新砦遗址,发现其年代介于龙山文化和夏文化之间,考古界由此提出了“新砦期文化”的概念。尽管新砦文化具有承上启下的重要意义,但只有一个遗址支撑的新砦文化一直备受质疑。东赵遗址发现的这座“小城”也成为全国第二座、嵩山以北第一座确认为新砦期的城址,不仅证明了新砦文化并非个体存在,还充分证明了它在龙山文化和二里头文化之间的过渡性质,对解决新砦期面貌、当时的社会性质及新砦期归属问题有重大学术价值。

中城始建于二里头二期,整个东赵遗址的地貌为南高北低,依地势而建便有了中城。在中城东墙中部偏南处,考古队发现了一条东西向的东周时期路沟,道路宽2米,道路两边为中城夯土基槽,路沟两边的墙基内侧明显加宽,考古队认为是中城东城门所在。中城部分地穴式遗存中有完整的猪骨架、未成年人骨架、龟壳等,初步判断为祭祀遗存,也有学者提出了仓窖的可能。中城还有集中出土卜骨的祭祀坑,卜骨系牛肩胛骨,灼痕明显,也是目前发现的二里头时期单个遗迹出土卜骨最多的单位。

大城始建于东周战国时期,破坏较严重,整体呈横长方形,城壕部分地方被汉代沟渠破坏,壕内包含物较少。

三座古城在空间上嵌套,在时间轴上交叠,组成了文化内涵丰富的东赵遗址。大型遗址的挖掘常常需要数十年时间,但在整个郑州市大刀阔斧的城镇化进程中,东赵村的命运还是未知数,考古队希望遗址的发现可以让这个村子躲过被大面积开发的命运,避免更多已发掘和尚未发现的遗存被破坏。

现在,工地旁边已经搭起了一排简易板房,里面放着介绍遗址遗存内容的展板,可以更清晰地看到遗址的整体情况,未来时机成熟后,雷兴山希望在遗址基础上建一个考古公园,在田野发掘的同时,开展文化遗产保护与展示工作,让公众更多地了解东赵遗址,走近夏文化。  

挖出“水利考古”新视角

雷兴山最近很兴奋,十大考古发现的光环已经闪了半年,但这片遗址却不断给人惊喜,“水利考古”就是工地上“新出土”的宝贝。

随着东赵遗址这本无字天书的面纱被一点点揭开,最近挖出的水沟给了他新的启发,雷兴山脑中的图景也开始清晰。“前一阵儿我不在工地,学生每天把工地进展的照片发给我,但这几天在实地一看,发现这一片极其不一般。”他凭借多年的田野工作经验敏锐地发现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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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兴山(左一)在给同学讲解

“这一带淤土坑一般坑底还有一个小坑,坑底是钙化层,很坚硬。如果是垃圾坑或储藏东西的,里面会比较脏,但这个坑内很纯净,而且底面坚硬可以防止渗水漏水,可能是当时人们利用的蓄水池。”雷兴山难掩兴奋地讲着他的新发现:“从水池剖面上看,水池的底有很多层,说明这是很长历史时期内连续使用的水池。这是早期人类精心利用水资源的设施。”现场还可以见到淤土沟,是水汇集后流过时堆积形成的,为出水道,由此将这一片蓄水池联通。

两千多平方米的范围内,这些大小相连的水沟并排排列,从夏代晚期的二里头到商代前期连续不断。雷兴山说,这种面貌在夏商周考古中很罕见,即使有过零星报道也没有人深入思考过。而且城里有井,城外还有人工湖,为什么要修整出这么多蓄水池呢?“水利管理”是雷兴山给出的答案。他认为这些蓄水池、环绕城墙的水沟与商代前期的大型建筑有关,是聚集于此的部落修建的蓄水区。

这种设想大大丰富了东赵遗址的内涵,它不仅是一个新的考古大工程,一片遗迹聚落,引导人们认识其中的聚落结构、人际关系、社会组织结构,更可以由此提出一个新的研究方向——水利考古。这一灵感迸发让雷兴山豁然开朗,“想起前些年做的一些工作,线索就都连起来了”。

人类文明起源于河流,对水的利用是人类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水利考古”可以串联起考古中的很多问题,雷兴山当晚就在课上给学生介绍了水利考古的研究提纲:夏商周水利考古遗存与方法,开展水利考古的必要性,相关的工作理念与方法,水利考古对聚落考古的意义,水利遗存所反映的社会问题,及由此引发的水系管理、水利管理、人地关系研究。

东赵遗址从开始挖掘至今,受到很多关注,十大考古发现的荣誉更是对工地成果的肯定,在雷兴山看来,水利考古的意义同样重大。

“考古不是挖宝贝,田野发掘也不能只靠手铲,靠运气,而是要靠脑子,在挖掘中去发现遗存的价值,发现新的学术问题、理念和方法,从而去发展,带动学科和相关学术研究的发展。这才是考古的意义。”

延伸阅读:考古探营记之二:考古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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